长沙一健身房收近二百万会员费后跑路原老板还在炫富

长沙的1000多名消费者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健身房居然“跑路”了。这是一家位于知名楼盘内、专业机构运营了4年多的健身场所,一切看起来都很“靠谱”。但当他们支付了200万元左右的会员费后,健身房老板换人了。健身房还在,但他们的会员身份已失效。而原来收钱的老板竟还在朋友圈晒出开“法拉利”跑车的“炫富”视频和照片。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从长沙市警方获悉,目前健身房所在地派出所已经介入调查。

按照9月16日,中公教育2078亿市值估算,鲁忠芳、李永新母子二人持股财富合计为1260亿,较其借壳之时约125亿元,翻了9倍多。如果再加上鲁忠芳母子两年分红19.39亿,借壳上市之后,鲁忠芳母子的财富增长了1154亿。

亏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中公教育借壳时对赌协议临期在即,下半年至少要完成20.18亿的扣非净利润,才能完成业绩对赌。

在业务与利润方面,中公教育的面授培训收入下跌近5成,而线上培训收入翻倍增长。根据财报显示,面授培训收入为16.22亿元,较上年同期的31.68亿元,同比下降48.79%;线上培训收入为11.66亿元,较上年同期的4.45亿元,同比上涨162.33%。

这和很多跑路的健身服务场所很相似。之后消费者们纷纷报警、打市长热线、向315投诉等,随后,健身房又开业了一小段时间,所以10月和11月又有4人办卡,“大家是真心相信并且希望这个健身房办下去。”一名会员表示。

这其中,中公教育的货币资金为46.66亿元,占总资产的比例为35.18%;交易性金融资产21.57亿元。有息负债方面,短期借款为34.57亿元,较上年末再次增加5.9亿元。财报解释称,短期借款增加主要是购买建设学习中心使用等。

8月27日,澎湃新闻联系了纽跃公司负责人韦某。韦某表示,纽跃公司已于2019年4月7日,将健身房转给王钟鑫,所以,对于会员权益,纽跃公司不负责任。

中公教育在上市之后,实现了创始人财富的暴增,这一次中公教育面临对赌压力,如果没有完成,公司实控人补偿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中公教育的市值翻了那么多倍。但是,中公教育的退费难、商业贷等问题涉及到广大学生的根本利益,有着“公考第一股”之称的中公教育,面临着公众“口碑”的拷问。

多名会员介绍,去年9月底,纽跃健身“消防检查”为由直接关门。

截至2020年6月30日,资产总计132.64亿元,同比增长26.44%;负债总计115.2亿元,同比增长36.57%,中公教育资产负债率达历年新高为86.84%。

为此,湖南省市场监管局开展了专项整治行动,截至7月底,共计检查市场主体41289家,覆盖商场、餐饮等多个行业,立案9件,依法取缔8家。湖南将对关门“跑路”住所异常的“黑名单”企业和投资人、高管依法依规实行联合惩戒和信用约束,加强市场准入审慎审查,做到“一处失信、处处受限”。对预付式消费违法行为的保持高压态势,坚决打击携款隐匿、恶意侵权、诈骗等违法行为。

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中国消费者协会副会长刘俊海介绍,针对预付卡消费出现的问题,一方面要完善制度设计,如建立预付卡的预付金额、备案核准、第三方存管等制度,另一方面,市场监管部门、公安机关等要协同共治,消除监管盲区和监管真空,联合整治。

健身房还在,会员权利没了

当时有媒体质疑,中公教育退费难背后,或是学员的钱被中公教育用至理财。2019年,其投资支出飙升至270亿,获得投资收益高达2.59亿,占据利润总额12.41%,投资收益主要系理财及定期存款结息。

中公教育的中报提到,在协议班的收入确认方面,“协议班收入于完成培训服务时将不予退费部分确认为收入;可退费部分则根据协议约定,在满足不退费条件时确认为收入。”

中公教育对赌问题背后,隐现其商业模式的问题,近年来,中公教育因退费难、预付费、产品商业贷模式等屡屡受到社会的关注。

澎湃新闻从获得的材料显示,2015年5月,恒大地产集团百分百控股的长沙鑫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芙置业)将其所有的恒大江湾楼盘综合楼101号房地产(原恒大江湾售楼部)租给湖南华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雅公司),租期至2023年7月31日。该房产共三楼层,合同约定不得转租。但同年5月,华雅公司将一、二楼转由长沙纽跃健身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跃公司)经营,期限至2023年5月31日。随后,恒大江湾原售楼部上,立起了两块巨大的铁架招牌“华雅艺术学校”、“纽跃游泳健身会所”。

近两年,中公教育实施了高额现金分红,合计分红32亿元。

今年6月17日,蓝鲸教育报道,中公教育旗下 “理享学”产品以“不花一分钱”听课吸引学员,实际是以学员名义去进行商业贷款。

中公教育在2018年和2019年已连续两年完成对赌协议,2018年营收62.37亿元,扣非净利润11.13亿元,2019年营收91.76亿元,扣非净利润17.00亿元。

湖南省消费者委员会秘书长吴卫介绍,消费服务领域存在大量的预付卡纠纷。今年3月,该委发布了《湖南省预付式消费维权状况调查报告》。43.6%的受访者办理过预付卡,14%的持卡消费者有过维权经历。所有消费问题中,经营者“跑路”占比高达48.2%。

刘俊海告诉澎湃新闻,商家跑路不应当成为消费者缴纳的‘智商税’。跑路事件的负作用很大,因为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影响的是整个市场经济的诚信体系建设。“诚信状况的水准,取决于最低的那块木板,目前市场监管部门存在失灵,但监管者不应当失灵,应该挺身而出,替天行道,用好用够法律赋予的职权。”

原来,中公教育有协议班和普通班两种,协议班是指部分公考类培训在报名时以“不过退费”为前提,先行缴纳报名费用,待考试成绩公布后,若考生未通过考试,则根据签订协议的不同,有的可100%全额退款,有的则扣除部分学杂费后退还。协议班的推广大大刺激了收入增长。

正是协议的收入无法确认,也直接影响了今年上半年的业绩。

中公教育的中报显示:公务员培训依然是中公教育收入的主要来源,2020年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12.18亿元,占营业收入的比例为43.38%;综合序列实现营业收入9.71亿元,占比34.58%;此外还包括事业单位序列和教师序列。

这两年,中公教育的货币资金和短期借款同步走高,而且增速非常之快。2019年,中公教育公告称拿出27.24亿资金去购买银行理财产品,截至2019年底仍持有18.92亿的理财产品。但同时,中公教育又向银行借入28.67亿的短期借款,出现存贷双高的现象。

借壳之初,中公教育的市值为500多亿,随着业绩增长,中公教育市值水涨船高,不到两年时间,中公教育的股价从当初重组价格的3.68元上涨到今年8月最高时的38.98元/股,市值飙升至2400亿元,成为教育领域的“白马”股。

然而,在“假装”营业的时间里,健身房里没了教练,游泳池不换水、不加热,池底瓷砖脱落致多名会员受伤。到11月,整个健身房彻底安静了。

今年七月,这家位于恒大江湾综合楼内的健身房又开始营业了。只是房顶铁架招牌换了两个字,从“纽跃游泳健身会所”,改为“国力游泳健身会所”。而此前会员在“纽跃”办的卡作废,必须重新办卡,才能继续在“国力”游泳。

值得一提的是,在被曝退费难的另一面,中公教育高额分红,创始人财富大幅增长。

7月下旬,部分会员代表被召集在恒大江湾小区内开会,“恒大商管”“国力体育”“华雅公司”等各方向会员宣布:华雅公司已经将由纽跃公司经营的健身房收回,现转给国力体育公司经营,原来的会员权利要进行变更,如4年综合卡,要么不换卡,只能用到今年9月1日,要么就自愿换卡使用至今年12月;而此前已经到期的一年卡、挑战卡等等,统统作废。现在国力游泳健身有新的收费标准,半年卡1280元、年卡1888元等。

那么作为与纽跃合作经营的华雅公司,责任又在哪?对此,向艳华闪烁其词。然而采访中,她却透露,纽跃游泳健身房成立以来,一直经营不太好。为此,华雅公司曾花二十多万元买了锅炉,给游泳池加热;去年9月教练罢工后,华雅还给教练发了拖欠的十几万元工资;健身房快要出事时,华雅公司在办公室发现王钟鑫又新印发了一批传单,他们阻止了。

澎湃新闻注意到,去年12月,广东茂名中院维持了对两名健身房股东的合同诈骗罪判决。判决认定,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茂名市威尔漫健身俱乐部在经营出现困难、入不敷出,公司股东左某东、李某锋在明知会导致经营失败的情况下,仍以公司名义以超低价格向社会公众销售会员卡筹集资金,最后办卡人数1.2万余人、金额534万余元。但其筹集资金用于俱乐部经营或其他支出,导致会员无法得到允诺的健身服务回报,还拖欠工人工资、房租、水电等高达40多万元,造成极大恶劣影响。

今年上半年疫情,各类招录考试延期,对整个教育培训行业产生巨大冲击,中公教育受冲击不可避免。

创始人财富增长1154亿

2018年,A股上市公司亚夏汽车发布重大资产重组预告,中公教育作为全品类职业教育机构,以100%的股权作价185亿借壳,并于当年11月2日获证监会审核通过,其后中公教育顺利完成借壳上市并更名。

对于纽跃健身房及王钟鑫的行为,多名会员还向长沙市芙蓉公安分局马坡岭派出所报案。8月27日,澎湃新闻获悉,马坡岭派出所已经受理该案,并介入调查。该所相关负责人表示,目前湖南正重拳整治“预付式消费”,公安机关对于此类涉嫌犯罪的行为,将积极予以打击。

相比于今年上半年营收和利润大幅下降,中公教育的三费同比均有所上升,管理费用同比增长3.87%为5.19亿元;销售费用同比增长3.78%为7.01亿元,另外财务费用增幅最大,同比增长329.68%至1.83亿元,半年报称主要是银行贷款利息及金融机构手续费增加所致。

澎湃新闻梳理数十名会员的缴费信息发现,许多会员将款项支付给了王钟鑫。

2020年的目标是16.5亿元,按照以往中公教育的增速,这个业绩应该不成问题,但一路高歌猛进的中公教育今年因疫情陷入了亏损,完成难度系数倍增。

2019年当年,中公教育实现营收达到91.76亿元,同比增长47.12%;净利润为18.05亿元,同比增长56.52%。

中公教育与亚夏汽车这个38亿对赌协议,受到外界所关注。

对于亏损的原因,中公教育在财报中解释为,“公务员省考联考延后了近4个月,上半年其他招录考试也有一定程度的延期;在协议班占比较高的情况下,考试延期使得本报告期的收入确认水平与实际经营情况发生了较大的背离。”

中公教育为何大量买理财,或与其商业模式有关。这两年,围绕着中公教育的商业逻辑争议包括退费难、预付费、产品商业贷模式等。

健身房关门后,一些加了健身房“老板”王钟鑫微信好友的会员发现,2020年1月,跑路风波沉寂之后,微信名为“适者生存”的王钟鑫,在朋友圈大肆“炫富”。好几段视频中,他戴金色手表、开着疑似法拉利跑车、放着激情的音乐在飙车。

散布于恒大江湾周边一公里内的多名业务员,不分早晚派发体验卡让居民体验。随后,不少居民在体验过后,纷纷花钱办卡。会员卡种类较多,有一年卡、两年卡、五年卡等,带私人教练的,不带私人教练的,其中2200元的四年综合卡是不少消费者的选择。

专家:商家卷款跑路,不应成消费者的“智商税”

中公教育,创办于1999年,是一家专门从事招录考试培训、学历提升和职业能力培训的职业教育机构,创始人李永新北大毕业多次创业失败,后来选择了公务员考试培训领域这条路,经过20年的发展,中公教育现提供超过100个品类的综合职业就业培训服务,在全国拥有超1300个直营网点展开经营,覆盖300多个地级市。

赵先生是长沙市芙蓉区远大路恒大江湾小区的一名业主。2019年4月18日,他在小区所在的“纽跃游泳健身会所”(以下简称“纽跃健身”)办了5000元的会员卡,满足自己健身和孩子学游泳的需要。

中公教育不是没有忧虑。借壳上市时,中公教育与亚夏汽车签订的为期3年的业绩对赌协议,承诺2018年至2020年,中公教育扣非净利润数须分别不低于9.3亿元、13亿元和16.5亿元。

此外,刘家辉告诉澎湃新闻,消费者购买纽跃公司的健身卡,与纽跃公司形成了合同关系,纽跃公司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必须经消费者同意,未经消费者同意转让的,纽跃公司仍然承担全部责任。如果纽跃公司未向消费者公告其转让的情况,不管纽跃公司对王钟鑫以其名义办卡是否知情,纽跃都要承担责任。因为对于消费者而言,王钟鑫的行为都视为纽跃公司的行为。而华雅公司作为委托纽约公司经营的委托方,对受托方纽跃公司违约产生的责任,承担全部责任。

今年7月14日,中公教育因近期被消费者频繁投诉,而被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点名。有不少用户反映中公教育存在“不退费,退费难,霸王条款”的问题,在黑猫投诉、聚投诉平台上,同样有大量用户投诉中公教育存在类似问题,而师资和教学质量跟不上是退费的核心原因。今年9月,据界面教育报道,中公教育陷退费风波,遭学员投诉欠钱不还等问题屡有发生。

办卡交钱第二天,健身房关门

2019年年报发布后,上市公司便收到过深交所问询函,原因是公司2018年、2019年度现金分红金额分别占当期归属净利润的比例为123%、82%,占当期可供分配利润的99%、97%。深交所曾问及是否会造成流动资金短缺等问题。

恒大江湾的业主赵女士说,她曾在纽跃健身办过3000元的游泳年卡,在广告推介下,2019年9月23日,她在纽跃健身办了518元的挑战卡,办卡第二天去游泳,发现健身房已经关门,“老板跑路了”。

中公教育2020年半年报显示,中公教育2020年上半年营收为28.08亿元,较上年同期的36.37亿元,同比下降22.8%;扣非净利润为-3.68亿,同比下降177.8%。按照对赌协议,中公教育下半年不仅要弥补上半年的3.68亿亏损,还要完成16.5亿的对赌目标,也就是下半年扣非净利润至少要达到20.18亿。

截止9月17日,中公教育股价收于33.47元,总市值达到2064亿,超越新东方跃升为市值第二的教育机构。

借壳之初,中公教育以185亿的估值对价上市,鲁忠芳、李永新母子分别持有其47.70%股权、19.80%股权,合计67.5%,二人当时所持股权的估值合计约为125亿元。

最新数据显示:鲁忠芳、李永新母子直接持有中公教育41.36%股权、18.35%股权,通过北京中公未来信息咨询中心(有限合伙)间接持有0.62%股权、0.26%股权,母子二人合计持有公司60.59%股权。

会员们还记得,2019年9月,在报警后、等待警方过来时,会员们将健身房负责人王钟鑫围住,“他手上、脖子上戴着金器、玉,看起来很有钱。但当时他口口声声说没钱,还欠了教练工资,所以导致健身房无法经营下去。”多名会员介绍。

后来会员们从健身房前台获得的办卡信息显示,从2019年4月11日至2019年11月6日,有至少1229名消费者办理了各种类别的会员卡,总计金额至少在193万元以上。其中,办卡高峰主要是在8月之前。到9月,会员卡的金额越来越小,甚至出现仅518元的“挑战月卡”。

中消协315律师团成员、北京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家辉告诉澎湃新闻,在预付费消费中,很容易出现“跑路”现象,消费者权益受到侵害以后,维权大多比较困难,因为个体消费者很难为自己一、两千元的损失去花时间精力诉讼,求助12315和消协,却只能调解没有强制性,这就给商家造成了可乘之机。

日前,有着“公考第一股”之称的中公教育上半年业绩全面亮红灯,2020年半年报数据显示,中公教育实现营收为28.08亿元,同比减少22.8%;净利润为-2.33亿元,同比减少147.26%;扣非净利润为-3.68亿元,由盈转亏,同比大幅减少177.8%。

8月24日,澎湃新闻联系了华雅公司。该公司负责人向艳华表示,当年从恒大手上租下整个会所后,由于没有经营游泳馆的资质,遂在三楼经营教育培训外,将一、二楼游泳池和健身房委托给纽跃公司经营。对此恒大方面知情、默认。截至去年11月,纽跃公司已拖欠华雅公司委托经营管理费、水电费、燃气费等总计60多万元。华雅公司将纽跃公司诉至芙蓉区法院后,今年6月30日,芙蓉法院一审判令双方解除委托合同。所以,现在华雅公司已将健身房收回,委托了国力公司来经营。

但是,会员办卡时,服务合同及收款收据上的公章,明明盖的是“纽跃游泳健身财务专用章”。对此,韦某说,“那是王钟鑫自己刻的萝卜章,跟纽跃没关系。”

刘家辉介绍,在很多“跑路”事件中,都存在诈骗行为,“没有提供服务把钱卷走,这是一种合同诈骗。合同一方根本没有履行义务的打算,或明明知道自己无法履行合同义务,但是采取签订合同的方式骗取一方的财物,采取不履行或履行很少一部分合同义务的做法,这是合同诈骗的典型特征。”

而对于1000多名消费者在纽跃公司办理的总值近200万元的会员卡,向艳华表示,“只能去找当时给会员办卡的纽跃公司。”

2019年4月开始,恒大江湾及附近周边的居民发现,纽跃健身开始发广告传单招收会员,在周边小区的业主群里,也出现了“纽跃健身”办会员卡的消息。

中公教育将业绩下滑归于疫情原因,但从财报上看,没有那么简单。

肖女士一口气办了三张卡,除了给自己办了五年综合健身卡,还给两个孩子办了“包学会”的1600元和1800元游泳卡,总计消费7000多元。“我看了(健身房与恒大物业)的合同,说合同签订还有4年多,证明他们是可靠的,安全的。你(健身房)不负责任,恒大也会牵制你啊,恒大总不会跑,我是这么想的。”肖女士说。

纽跃健身自2015年恒大江湾交房以来,一直在小区原来的售楼部经营,小区居民都很熟悉。